[討論] 評《如懿傳》:霍建華的「乾隆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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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《如懿傳》:霍建華的「乾隆」 好一副帝王將相,好一齣離歌悲涼 轉載自微博@猴姆港真D https://bit.ly/2RP0lpn 一篇以談乾隆為主,兼談整部劇的長評。 用以紀念追完這部長劇,也是我最後一次寫《 如懿傳》的評論吧。 (1)宮鬥劇該有的樣子 《如懿傳》今晚播完了。 作為一個寫影視評論的人,對熱門的劇總要看一些,保持一個 充分的瞭解,長久下來,已 成了我工作的一部分。 一開始對《如懿傳》也是抱有這個 念頭。不過看了一些,覺得裡面的風格還挺有意思。 跟很多宮廷劇過分討好女觀眾,女 主橫掃後宮的戲碼不一樣,剛剛播出的大結局里,如懿 已死了。而且是孤獨的死去,雖 終究動了皇帝的心,但還是在冷宮深院裡,靜悄悄的死了。 與甄嬛氣死皇上,瓔珞跟皇上琴瑟和鳴、大結局秀恩愛不同,要更真實一點,也更貼近人 性,可能終究沒讓一些抱著看瑪麗蘇劇集的觀眾滿意。 但我很喜歡,或者一些像我一 樣,並非是此類劇特定收視群體的觀眾,或許也會有所驚喜 ——無論如何瞎掰,總算拍 出了一點宮廷愛情該有的樣子。 (2)霍建華與乾隆 這裡面的演員,我最喜歡的是霍建華。 而且是越來越好,從開始沒鬍子的時候,表演有 些青澀,還沒脫去一般偶像劇的皮殼,到 像一顆果子般,逐步逐步的將外殼揭開。 給人以驚喜,到了大結局,如懿開場已死,後面更是在看霍建華,我看了一些報導,對霍 建華後半段的表現也是贊譽有加,鬍子彷彿是加了演技buff,一個瑪麗蘇以外的乾隆皇帝 形象,躍然螢幕。 https://i.imgur.com/sARMtdD.jpg
我以前對於霍建華的演技觀感,是凜然嚴肅有餘,霸氣雄渾不足,更適合演自律嚴謹的帥 哥將軍、禁慾男神,就算是演蔣介石,也是在演未統一全國時,剛從軍人轉業到政客的 那 一階段。 因為軍政本來是兩個系統,他的年紀跟身形,也確實限制了這樣的發揮(太瘦、對比歷史 上出名的政客,也太年輕)。 但不知道是化妝技術的輔助,還是他隨著年紀增長,沈澱更加深厚,在劇中,他已經完全 打通了這個關節,進入了下一個層次——從個人魅力型導向,昇華到了集體主義式的威 權 氣場。 這個突破說簡單,也著實不客觀,因為有很多演員終其一生,也只能演好白袍小將,而做 不來九五至尊。不是說演皇帝一定很難,但是要出彩,是比正常角色難一些的。一味端 著 也不行,那樣很容易拍出來像個民營企業董事長。 之前看採訪,似乎劇組本來是想把霍建華的人設改的「好」一些,不違背他的男神人設, 或許也圈更多的年輕女粉。但被霍拒絕了,就按著所謂的「渣男」路線演。 他的選擇非常聰明,而執行的也令人滿意。否則也奉獻不出這樣一個驚喜的角色。 如果 說陳建斌的雍正是靠氣場跟過硬的台詞去俘獲觀眾,那霍建華則要更加的「曲線救國 」 。 因為雍正的人設一如陳建斌的演技,是早被認可的,高度成熟的。 但霍建華的乾隆卻是循序漸進,從開始時青澀的少年氣息,到權傾天下後的自負狂躁,我 與朋友玩笑時候說起:「在這個戲裡,印證霍建華演技逐步外露的經緯,橫向是他對如 懿 的態度,縱向是他的鬍子。」 80多集的劇,給霍建華準備的人格變化,其實要比如懿更豐富的多,當然這也不是周迅 的演技不好,而是人設所限,如懿所做的事也注定沒有乾隆多 ,經歷的也多是家長里短 、後宮政治,但乾隆的心態變化則要更多維一些。 https://i.imgur.com/EWx5pEi.jpg
在表演上,霍建華算是套路劇男主角裡(恕我在看影視作品時有些古板、老套,我總覺得 偶像劇、人設劇的演法都是套路)比較注重細節的一個,這點在以往的戲裡也有體現, 《 戰長沙》、《明月幾時有》尤其有代表性。 比如在《如懿傳》裡,他的坐姿就很有趣。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學了我的偶像陳道明老師。但的確很像,連被質疑的點都很像—— 《康熙王朝》當年播出的時候,有一些負面評論說陳道明坐沒坐相,總是歪坐後宮內院 , 斜靠著,沒有王者體態。 而霍建華這裡,我在一些網絡評論上,也看到了相似的評價。 其實這是完全出於對皇帝樣板式的理解——除了上朝的時候需要儀態,在後宮皇帝是不需 遵守這些規矩的,相反還比 平常人更放鬆,因為全天下都是他的奴才,上朝莊嚴,是為 了皇權禮法。後宮役使群妃, 那是地位使然。 試想一下,現在的家政保姆,還只是你家的雇傭員工,不是奴才呢,但你 會不會很在意 在她面前要「保持坐姿」? 這樣類似行走坐臥的細節,在《如懿傳》裡,霍建華表現出了很多,都很令我驚喜,相信 喜愛他的觀眾,也自會有所發現吧。這些小花樣本身是不能令角色出彩的,就像沒人可 以 通過搶紅包發財一樣,但它卻代表了一個演員塑造這一角色時候的誠意。 總的來說,霍建華的乾隆,是我在《如懿傳》裡最喜歡的角色,也是在我看來,最出彩的 一個。 如果要打分,我可以打85分,剩下的那15分,看康熙王朝裡陳老師的表現也就體現出來了 ,主要缺陷一個是台詞功底(霍在本劇裡的台詞是配音,但據我的印象,他本人的原音 台灣腔也頗重,可能粉絲會喜歡,但在我這種鋼鐵直男聽來還是覺得有些蘇),另一個 是霸氣的釋放,當然該劇的故事線以陰柔為主,倒也沒太給他這種機會表現(如康熙怒 斥群臣之類的戲),如果這兩點處理好了,我想他或許可以成為台灣小生裡少數能演內 地歷史正劇的一個。對此我挺期待。 https://i.imgur.com/envDuQb.jpg
(3)廟堂天子與大豬蹄子 說了好處,自然也說說爭議。 我已經看了不下十篇寫乾隆如何渣的論述,多是女性在宣洩自己看劇的情感,把自己代入 到如懿的角色,一廂情願到爆。 那麼在這一塊,我就為這個我並不喜歡的皇帝,洗洗白。 我確實不喜歡乾隆。 因為作為一個傻文人,我深刻的知道他文字獄的變態度,在有清一朝是最過分的。四庫全 書也毀了不少典籍,而且無數文玩字畫經過他的妙筆生花,都無限貶值,堪稱讀書人的 千古槍靶。 但他畢竟不是個昏君,甚至在那個封閉的專制時代,還算個有作為的明君。 而霍建華版的乾隆,我覺得演的就跟我心裡乾隆的性格挺像的。 渣?不存在的。皇帝沒有渣跟不渣,只有守不守得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。 像宋徽宗那樣 的皇帝,哪怕他就對你一個人好(當然徽宗也很花),一生寵著你,你還真不如跟乾隆 成為他四十多個媳婦里的一個。 因為宋徽宗就算是渣皇帝,亡國了,外族侵略到家門口,把他也給俘虜了,老婆女兒都 被金人抓去凌辱。 試想一下,如果被抓的那個是你,你還有空計較你老公跟幾個女的睡過覺嗎?Too naive ! 而乾隆則不會。非但不會,他還開疆擴土,少數民族不欺負他,他反過來欺負少數民族。 這樣的皇帝,已經很合格,但也注定了他的愛情是殘缺的,那是一種必然。因為他是天下 第一人,任何人和事都不能威脅到他、消解他的權威。 他表達愛的方式,跟你男友並不同。他不會一生守你到老,冬天幫你捂腳。夏天給你扇風 ,春天陪你遛鳥。 都不存在的。 他對你的愛,只能體現在你死以後給你加長版的謚號,讓你娘家跟著都過 榮華富貴的生活 。 很多人看了一些營銷洗腦文,覺得乾隆對富察皇后的堅貞,是可以直接入選到瑪麗蘇文庫 模板裡的,甜寵加虐狗加悲劇結尾。但卻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: 乾隆是封建皇帝。 再擴句一下,乾隆是中國幾千年封建王朝的專制頂峰朝代裡,處於巔峰位置的皇帝。 舉個例子,就可以看出,乾隆皇帝的價值觀與現代愛情的相悖。 他一生都愛寫詩,給富察皇后更寫了上百首,質量參差不齊,有一句就很搞笑的暴露了這 種愛情,與現代價值觀格格不入的本質。 那是乾隆十三年,孝賢皇后(劇裡的富察)過世不久,寫的一首詩,裡面的最後一句話很 搞笑:似昔慧賢曾入夢,尚余慰者到今誰。 慧賢是哪個?說的大眾點,就是《如懿傳》裡高晞月那個角色的原型。乾隆十年去世。 這句詩的意思就是:富察,我很想念你。你的溫柔體貼是別人無法代替的。以前慧賢死了 ,我晚上傷心夢到她,醒來難受,就有你給我開解。但現在你也死了,我有這些傷心事 ,能跟誰說啊? 如果不能很好的理解,那就把這個代入到一個女人的老公,在媳婦去世以後,在微博上懷 念她:以前我夢見前女友以後,醒來總是你給我開解心裡的感情,現在你都不在了,我 太思念你了。 我估計這個老公要是發微博的話,首先就能被網友當成渣男活標本罵死,可能裡面罵他的 還有一部分是富察X乾隆戀愛史的死忠。 那麼乾隆愛富察嗎?很愛了。 生前極盡榮寵,死後多加哀悼,場面很足,連妻弟也得到了很大的重用。但這種愛,是單 向的愛,與現代社會裡平等關係的愛情是完全不同的。 對如懿也是如此。 從霍建華版乾隆一次次對如懿的發洩裡,看的出一個皇上假如愛上一個女人會是什麼樣 子 ——沒錯,我只是說假如。 因為我不知道皇上會愛誰,他不是我的gay蜜,不會告訴我。 而霍建華的表演方式,也確實是沿襲了這樣的一種態度,除了早期涉世未深的時候,有青 梅竹馬的純情以外,更多時候,他對於如懿都是一種面對「最愛的下人」的態度。定語 以 後是身份,因為皇上就是凌駕於她,無法平等。 https://i.imgur.com/q7isuYJ.jpg
而且清朝祖訓對後宮的管制也極其嚴格,就是怕有女人恃寵而驕,干涉朝政。所以乾隆始 終在追求一種後宮的平衡,既愛著如懿,又不得不寵幸其他的妃子,放縱自己的慾望之 余,也維持著不出現一家獨大的後宮場面。 這個問題是每個封建君主都難避開的,就算是為了多生育皇嗣,也是非作不可的。古代可 不搞計劃生育,而且醫療制度不發達,必須要子嗣足夠的多,對皇權的接班與鞏固,才 是最妥帖的。 相反,假如好大喜功又自命多福多子的「十缺老人」(網民對乾隆自詡為「十全老人」之 戲謔),真的對一個妃子說:「朕好愛你,以後就寵你一個人,冷落整個後宮。」那才 是真的搞笑。 那麼霍版乾隆是怎麼愛的呢? 極度的佔有欲、自以為是的敕封、隨興所至的愛慕。但放到劇中的時代,這其實並不過分 。 就像乾隆能跟如懿說讓她幫忙溝含香見一樣——換做真實的後宮,這簡直是求爺爺告奶奶 也輪不到的好事兒,給老公拉皮條,這件事所帶來的榮寵度跟存在感,是現代女性無法 體會的。 https://i.imgur.com/GZZzlGw.jpg
所以一群人在說乾隆渣,實際是很奇怪的——你既然看的就是個封建社會電視,為何要代 入現代的價值觀呢? 而且最搞笑的是,在如懿使喚宮女太監如同馬牛的時候,你是絕不會感受到不公的。也從 沒覺得這與現代人權相違背,你僅僅是在代入女主角,又想要封建制度帶給你的壓迫特 權 ,又要追求現代文明下的兩性平等。 哪能都是你家菜園子呢,你說是不。 (4)尾聲 剛剛的大結局裡,乾隆與太后對話。 雖然萬分的悲痛,但乾隆還是沒給如懿一個更好的身份地位——這既是掩蓋自己錯誤的心 理逃避方式,也是維繫皇帝的權威必然所求。 「朕以禮法治天下,如果每個人都像她一般的話,朕要如何轄制天下百姓,轄制前朝後宮 ?」 說的很好。 也正因如此,才讓我對大部分宮鬥劇都提不起興致看。在封建君主眼裡,一個女人跟整個 天下比,真的能有半分地位嗎?這就像意淫希特勒愛上猶太女孩而放棄法西斯主義一樣 無聊。 而這段話,這個結局,則讓我有所安慰。 因為編導終究沒完全屈服市場,雖然還是安排了乾隆一生在心裡懷念如懿,可是這結局已 經走出了較好的一步——你痴情於皇帝,你獨善其身,你富有魅力,都不是你可以悖逆 皇權的籌碼。 斷髮、拒封,都是小把戲,雖然能干擾到皇上的情緒,但並不能影響任何事的發生,還要 搭上自己的一條命。 無論如何,這個劇是結束了,宮鬥劇作為一個我不喜歡,但總有人喜歡的題材,會一直存 在下去。 那與其把女觀眾當傻子,給人騙的心心念念想回封建社會給人當二奶,不如多拍拍《如 懿傳》這種真實的虛構劇,看看傳統政治下的愛情,是多麼的令人難堪。只有瞭解了它的 恐怖,你或許才更珍惜當下的時光。 不是說宮鬥劇就不能有真愛,但一定不是你所想的甜寵戀法。 相比之下,如懿這個結局不錯: 最後,步履蹣跚又滿頭花白頭髮的他,將她那段青絲取了出來,與自己的白髮放在一起, 也溘然長逝。 他愛如懿嗎?愛。但他更愛自己而已。 在寫完這篇文章的時候,我跟前女友在聊天。她也剛看完這一集。問我乾隆最愛的是不是 如懿,我說不是,他最愛的是自己。 她又問我:一個皇上,為什麼要那麼愛自己?不是應該愛天下嗎? 「傻孩子,因為對於皇帝來說,自己就是天下,天下就是自己啊。」 https://i.imgur.com/TtQ81He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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